辽博“三宝”因何入选《国家宝藏》
2018-01-08 13:20:49
辽沈晚报/张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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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省博物馆作为国内九大博物馆之一,所藏历代文物成千上万,价值连城的珍稀之物不可胜数,而今入选央视《国家宝藏》节目的为三件:“北燕冯素弗墓出土之铜鎏金木芯马镫”、《唐摹王羲之一门书翰卷》(又名《万岁通天帖》)和《宋人摹顾恺之洛神赋图》。这三件辽博藏品究竟有何独到之处,才能浓墨重彩地呈现于国人面前呢?两位辽宁资深考古学家王绵厚(原辽宁省博物馆馆长)与冯永谦先生为您答疑解惑,揭开这三件辽宁国宝入选的身世之谜。
  铜鎏金木芯马镫
  饮誉世界的“中国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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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冯素弗墓出土的两件一副的马镫,缘何代表辽博入选央视精选的“国家宝藏”?王绵厚先生认为,这是由马镫这项发明深远的时代意义决定的。
  在马镫出现以前,人们骑跨于裸马的背上,仅靠抓住缰绳或马鬃并用腿夹紧马腹使自己在马匹飞驰的时候不致摔落,但这种方式是很不可靠的。马镫的发明,使骑兵的双脚有了强劲的支撑点,骑者更容易在鞍上坐稳,战马更易驾驭,人与马连接为一体,骑在马背上的人解放了双手,骑兵们可以在飞驰的战马上且骑且射,也可以在马背上左右大幅度摆动,完成左劈右砍的军事动作。这样一来,马匹不仅可用于迅速集中力量,而且能投入作战,利用马匹的速度进行正面冲击成为可能,骑兵的速度优势可立刻转化为生猛骇人的突击力量!
  三燕王朝大规模使用金属马镫,改单镫为双镫,这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进步。改进后的马镫迅速由辽东传入朝鲜半岛、日本列岛,谁先配有这种装备,谁就有可能在战争中迅速掌握主动权,这在当时是公开的秘密。在日本“古坟时代”的墓葬中,就出土了大量随葬的马镫。后来,三燕马镫又由中亚传入欧洲,居然引爆了一场声势浩大、脱胎换骨的军事革命。公元580年,拜占庭国王提比略二世亲自训练骑兵,特别强调必须使用铁制马镫,这是欧洲文献资料中第一次提到马镫。
  在中世纪由步兵到骑兵的主要兵种的演变过程中,在封建骑士阶级形成的过程中,在欧洲中世纪向封建时代过渡的重要历史时段里,马镫无疑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配备马镫的欧洲封建骑士向欧洲中世纪的守旧势力发起锐利进攻,势不可挡,宣告了黑暗的欧洲中世纪的结束!
  马镫的出现,使骑兵这一兵种必然成为冷兵器时代战争的主力兵种。自此后,以骑制步、以少胜多、以快击强的“骑兵时代”正式拉开序幕。恩格斯明确指出,不论是西方还是东方,骑兵在整个中世纪一直是各国军队的主要兵种。《大英百科全书》中写道:“让人无比惊讶的是,人类骑兵时代的实现,居然是因为马镫的发明!”
  1965年与徐秉琨先生一道主持发掘北燕冯素弗墓的冯永谦先生表示,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副马镫是经补修后才恢复原貌的,这份有明确纪年(公元415年)的马镫能历经千年保持到今天,殊为不易。冯永谦回忆说,冯素弗墓最先是被盗掘的。当年,北票西官营子公社一些村民发现此墓后,撬开了墓上的两块条石,拿走了印章、青铜虎子、鸭形玻璃注等“值钱陪葬品”,对置于墓室北头已朽烂成堆的铠甲、马镫却未予理会。当晚,盗墓者被举报,公社民警将其拘押,所盗文物悉数收缴,冯素弗墓虽遭破坏,文物却幸免于难。“当时,这件马镫的木芯与包在外边的鎏金铜片大部分脱开了,大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拿出墓室后将铜片扣上复原后,才知是马镫。马镫的木芯局部已烂成木头渣了,朽坏处后来给补上了。如果当时这副马镫被盗墓者拿走、破坏,可能就无法辨认了。”冯永谦表示。

  《万岁通天帖》中国书法史上的丰碑

言及《万岁通天帖》的艺术价值,王绵厚的看法是:中国文字的发展完善过程如下:从殷商的甲骨文、盛行于周代的钟鼎文(又称“金文”),春秋战国时期的大篆、秦统一六国后的小篆、汉代的隶书(东汉章帝时出现草书)、魏碑、唐楷,之后逐步形成了今天的规范汉字。王羲之正处于中国文字由草书、行书至楷书的演化进程中,他主要写行书,但其楷书也很好,王羲之与王献之父子二人,在中国文字的转型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中国书法史上,“书圣”王羲之是一座至高无上的巅峰,许多法帖中都收有他的书法。辽博珍藏的唐摹本《万岁通天帖》中的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书法,临摹者深得王氏父子书法之精髓,很可能出自唐代大书法家褚遂良、欧阳询之手,故有“仅下真迹一等”之誉,加上此帖附有历代名家题跋,又被收录至清代乾隆、嘉庆年间编著的大型著录文献《石渠宝笈》,价值之高不言而喻。“所以说,《万岁通天帖》是无价之宝,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丰碑!”王绵厚定论道。

  《万岁通天帖》里含包括王羲之在内的王氏一门28人的书法真迹,是这一饮誉中外的书法世家的墨宝集成,弥足珍贵。据史书记载,王羲之后人王方庆并非自愿进献,而是在女皇武则天的过问下,才胆战心惊地献上祖传之宝的。唐张彦远在其《法书要录》卷六中记载了《万岁通天帖》的来历:武则天“临朝称尊号曰大周金轮皇帝,时凤阁侍郎石泉王公方庆,即晋朝丞相导十世孙,有累代祖父书迹,保传于家,凡二十八人,缉成一十一卷。后墨制问方庆,方庆因而献焉。”不过,武则天并未夺人之爱,而是摹制后,将原本还给了王方庆,一时传为美谈,“后(武则天)不欲夺志,遂尽模写留内,其本加宝饰锦缋(huì),归还王氏,人到于今称之”。
  冯永谦先生表示,武则天归还王氏墨宝之举之所以令人称颂,是有参照对比的。同样面对王氏书法真迹,民间口碑甚好的唐太宗却一改贤明圣君形象,居然派近臣靠下三烂的蒙骗手段巧取豪夺,据为己有,这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王氏书法无与伦比的内在价值。
  “唐太宗对王羲之《兰亭序》爱不释手,后将此法帖陪葬自己的昭陵,足见珍爱,苏东坡有诗曰:兰亭茧纸入昭陵,世间遗迹犹龙腾。两相比较,武则天对王氏墨宝仅制摹本,原物奉还,仅以此举而言,气量远在唐太宗之上了。《万岁通天帖》虽是唐人摹本,但基本保存了王氏书法的神韵,依然是稀世之宝,这大概是央视能在辽博众多的珍贵文物中,选中此帖入选的重要原因吧。”冯永谦释疑道。
  冯永谦特别强调的是,目前所知的王羲之书法真迹如《兰亭序》,被深爱王羲之书法的唐太宗带入了昭陵地宫,据史料记载,昭陵已被五代后梁耀州节度使温韬盗掘,《兰亭序》已流失民间,杳无踪迹了,因而这件堪称“王氏墨宝集成”的《万岁通天帖》唐代摹本,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宋人摹顾恺之洛神赋图》
  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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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到宋摹本的顾恺之《洛神赋图》,冯永谦介绍说,此画的创作蓝本源自“建安七子”之一曹植的名作《洛神赋》。曹植与曹丕争帝位被打压,封为“东阿王”,去封地的路上渡洛水,据说遇见在洛水淹死的伏羲之女宓(mì)妃,有感而发,下笔成此千古佳作。曹植虽然命运坎坷,地位远不及其父曹操、其兄曹丕,但其文学成就却高于父兄,代表着那个时代文学发展的高峰。东晋大画家顾恺之(小名“虎头”)依据曹植的《洛神赋》作画,以赋入画,以画见意,其《洛神赋图》体现了早期中国绘画的特点,山川树石画法古朴,人称“人大于山,水不容泛”,意指在绘画中,人物塑造比山还大,流水不会有波光粼粼的浮动之感。持此说者认为,这是南北朝山水画家比例关系把握欠佳、能力不足的表现,但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却画得非常匀称、细腻,被誉为“春蚕吐丝”。“在东晋之前的战国、汉代无绘画,只有壁画,画法也不一样,如果说王羲之开创了一代书风,顾恺之则开创了一代画风,这之后,中国传统绘画才有了‘手卷’。曹植是文学史上的巨擘,顾恺之是中国古代绘画史上的大师,可以说,这幅《洛神赋图》是两位‘巨人’的‘联手’之作,非常珍贵。”冯永谦说。
  冯永谦认为,《洛神赋图》是宋代摹本,很可能出自宋代大画家李公麟之手,几经战乱能流传至今的宋画,价值连城。宋代的《洛神赋图》摹本,传世的有六件,优劣互见,唯有辽博珍存的这幅《洛神赋图》技法高超,且有历代名家题跋,是被公认的善本佳作。辽博的宋摹本《洛神赋图》传承有序,曾为明代的袁枢、项元汴、明末清初的梁清标等鉴赏大家收藏,如《故宫书画录》共收录四千六百余件书画,项元汴仅以一己之力,收藏量即达故宫半数,实无愧于最大收藏家的荣衔,宋摹本《洛神赋图》能为项元汴视若至宝,足见分量。
  王绵厚补充说,以曹植《洛神赋》为主题的历代绘画作品层出不穷,成为中国绘画史上的“永恒的主题”,多达几十种,远高于《清明上河图》的历代摹本。


聊沈客户端编辑 徐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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